四年一届的世界杯激战正酣股票配资推荐,《人物》推出特别栏目:世界杯了——比赛开始了,有些故事也开场了。我们想要呈现的是那些比分之外值得被看到、被记住的人与故事。

第一期讲述的是两个小岛国的世界杯故事,这些故事体现了世界杯的最大意义——如果没有世界杯,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故事。感谢足球和体育,让人类再次相聚。

2026年,佛得角两次出现在重大国际新闻中。一次是携带汉坦病毒的邮轮试图在佛得角靠岸但被拒绝,因为佛得角太小,全国仅有两家综合性医院,不具备应对严峻疫情的能力。第二次便是世界杯。

首场比赛中,佛得角以0比0逼平前世界冠军西班牙,国家队门将沃齐尼亚一夜爆红。很多人第一次了解到这个位于北大西洋的群岛国家,由10座火山岛屿组成,其中9座有人居住,但各岛屿间没有桥梁或高速公路相接,必须依靠飞机或轮船通行。国土面积小,约等于两个深圳,人口只有50万,人均GDP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过去很长时间内,佛得角国家队被称为弱旅,从未在世界大赛中有过存在感,直到这次世界杯。第二场比赛中,佛得角以2比2踢平南美劲旅乌拉圭,世界再次为它沸腾。

中国人楠茜1997年移居佛得角时,发现当地人无论穿鞋与否都在踢球。街头巷尾只要有空地就能成为球场,石头或旧轮胎叠起来就是球门。她在首都普拉亚开了一家百货店,足球永远畅销。当地小孩刚能走路就会到店里踢球。

足球在佛得角流行了80多年,上世纪初,大量欧洲海员停靠于佛得角的各个港口,带去了现代足球文化。在这个长期贫穷的小岛国里,不限场地与装备的足球成了最宜实践的运动。

1975年,佛得角从葡萄牙殖民统治中独立,足球有了新的使命。1976年,第一场佛得角全国足球锦标赛开启,旨在连接各岛、建立国家认同。1982年,佛得角足协成立,1986年加入国际足联。很长时间里,佛得角是一支弱旅,无法走出非洲,在非洲内部也没有太强的竞争力。

但在国内,地方足球队和俱乐部数量激增,形成了独特的联赛模式——每个岛屿都有自己的地区性联赛,各岛决出各自冠军后,再统一到某座岛屿上参加全国赛。贫穷叠加干旱气候,严重限制了足球发展。21世纪前,各个岛上连块像样的草坪球场都没有,人们在沙地上踢球。有天赋的球员为了寻找更好的出路,只能离岛谋生。

留在本土的球员们举步维艰,俱乐部提供的月薪只有200至300欧元,许多球员白天上班、晚上训练。尽管如此,佛得角人对足球的热情持续下去。到2010年代,这个50万人口的国家已拥有约100个足球俱乐部。

素是一位中国人,在佛得角的明德卢市开百货店。她的百货店周围有好几个球场,每到周末都会组织免费比赛,当地人蜂拥围观。足球是这个国家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素的两个孩子两年前来到佛得角,课间休息时所有学生甚至班主任都会跑去操场踢球。

佛得角拥有600英里海岸线,沙滩也是当地人天然的足球场。克里奥语里有个词汇「Morabeza」,意指好客、随性和放松。人们常将「Morabeza」与沙滩足球联系起来。在沙滩足球赛中,规则被简化到极致,不论性别、年龄,任何人都可参赛。

西德尼·洛佩斯·卡布拉尔自称是沙滩足球的受益者。他出生于荷兰,幼年常随父母回岛度假,在沙滩磨炼球技。长大后,他成为了佛得角国家队后卫,同时效力于葡萄牙顶级俱乐部本菲卡。

由于气候干旱,土地贫瘠,佛得角历史上常见饥荒,大量居民迁移至欧洲或美洲国家。至今,佛得角在海外的侨民有约150至200万人,是本土居民的三倍还多。离散一直是这个国家的主题,足球则是它的粘合剂。

佛得角足协启动了最重要的战略——征召侨民。大量佛得角裔球员流散在欧洲各级俱乐部,获得了更专业的训练与赛事经验。前锋利托年轻时移居葡萄牙,并在葡萄牙顶级联赛中出场超过200次;2002年左右,佛得角足协将他招募进国家队,他成为最早一批出海归来的球员之一。他继而又劝说其他多位在葡萄牙踢球的佛得角裔球员加入了祖国的球队。

侨民政策卓有成效。2006年,佛得角击败斯威士兰,取得了历史上首场世界杯非洲区外围赛的胜利。2010年,在一场友谊赛中,佛得角以0比0逼平了有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出战的葡萄牙。当年葡萄牙在国际足联排名第三,佛得角排名第117。2013年,佛得角第一次打入非洲国家杯的1/4决赛。同年,佛得角进入巴西世界杯预选赛的最后阶段,但因选派了一位停赛球员,被国际足联判负出局。

对于佛得角足球,杰吉这个名字不可忽略。年轻时,他在老家莱姆费雷拉社区经营一家足球俱乐部,认识到足球的力量。1978年,他放弃飞机技师工作,前往葡萄牙、法国和荷兰学习。90年代,他回到佛得角普拉亚,创立了足球综合培训学校(ERIF)。三十多年来,这所学校培养出了无数精英球员。

2024年2月,杰吉因病去世。一年多后,佛得角以3比0击败了斯威士兰,在非洲区预选赛中取得了10战7胜的成绩,成功晋级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
对于这支参加世界杯的佛得角国家队,教练布比斯塔至关重要。年轻时,他在西班牙和安哥拉的低级别联赛俱乐部踢过比赛,也曾担任佛得角国家队队长共计11年。2020年1月,他出任佛得角国家队教练,以组织防守和管理人员的能力而闻名。
布比斯塔要求球员们使用佛得角本土的克里奥尔语交流,保持佛得角的身份认同。佛得角的侨民战略也遭遇过质疑,但当下,在足球的粘合之下,每一位为佛得角出战的球员,都在为球衣胸前的那个标志战斗。
2025年10月14日,晋级世界杯的那一天,庆祝的人群涌入佛得角首都普拉亚的瓦尔泽亚体育场。一位佛得角球迷说,这场胜利属于那些光着脚在沙滩上玩耍的孩子们,属于那些清晨很早就出门的母亲们,属于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捕鱼的渔民们。这场胜利属于我们。
世界杯前夕,佛得角国家队落地美国波士顿机场时,到达大厅已经聚集了上百名佛得角侨民。他们自发地挥旗、唱歌,迎接从故土而来的球员们。
在国内,极少有人能负担得起去美国看世界杯的费用,于是他们选择购买国家队球服。那是一套蓝色球服,象征着国家队的「蓝鲨」绰号,也象征着这个海岛国家的文化与身份认同。素的店里,上衣单卖70元人民币,一整套则要100元人民币。6月以来,大部分百货商店里的国家队球服都已售罄。
佛得角主力门将沃齐尼亚在首场对阵西班牙的比赛中做出7次有效扑救,被评为全场最佳球员。几天后,佛得角对阵乌拉圭的比赛,他的母亲埃沃拉在球场内的包厢里观看了儿子的比赛,还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了球场的大屏幕上。
接连战平西班牙和乌拉圭后,沃齐尼亚腼腆地说起了自己的一个愿望——梅西是他心中的「历史最佳球员」,他期待能和梅西踢一场比赛。如果佛得角能够获得小组第二,他们就将在淘汰赛中遇到梅西所在的阿根廷队。
美国当地时间6月27日晚上,佛得角迎战小组赛的最后一位对手沙特阿拉伯队,又一场艰苦的平局后,佛得角队真的获得了小组第二,首次参加世界杯就小组出线,几天后的下一场比赛,在迈阿密,对手就是梅西,就是阿根廷。
另一个故事讲述了库拉索的世界杯经历。作为位于加勒比地区的小岛国,库拉索的面积还没有北京市朝阳区大,总人口数也只有15.8万。首战对手是前世界冠军德国队,库拉索以1比7的悬殊比分败于德国。
尽管如此,库拉索队的大多数球员似乎都笑着接受了这一挫折。第二天,佛得角逼平西班牙的消息传来,佛得角门将沃齐尼亚一战成名,这让库拉索门将鲁姆感受到了一些震动。几天后,库拉索迎来了第二个对手厄瓜多尔,鲁姆完成了15次扑救,库拉索奇迹般地战平厄瓜多尔,拿到了宝贵的一个积分。
库拉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殖民时期,最初库拉索的国际足联排名一直在180名开外。改变这一状况的人是荷兰球星帕特里克·克鲁伊维特。2015年,克鲁伊维特出任库拉索代表队主教练,成功说服了多位有库拉索血统的年轻球员为库拉索效力。
库拉索参加本次世界杯的26人阵容中,有25位都是出生在海外的库拉索裔球员。唯一一位出生在库拉索本岛的球员名为陈达毅,同时他也是第4代华人。最终,陈达毅选择代表库拉索出战。2025年的11月18日,库拉索在世界杯预选赛中战平牙买加队,锁定小组第一出线,陈达毅的世界杯梦也随之实现。
库拉索人喜欢用“蓝色浪潮”称呼他们的国家队。蓝色代表海洋和天空的颜色,意味着热情和守护。世界杯前,球队从库拉索出发时,球员们乘坐本地的大巴车Guagua,全车涂蓝,充满加勒比风格。前往美国的飞机上,库拉索的球员还带了一个巨大的音响,等待起飞时,大家扛着音响边唱边跳。
世界杯开赛以来,库拉索的球员始终保持着一种独特的松弛。尽管首战1比7输给了德国队,但赛后,球员们却获得了风暴一般的掌声。库拉索官方社交媒体上写道:“嗨,德国!我们还是进了一球!”这条动态至今置顶在库拉索政府的官方社交媒体上。
在库拉索本土,人们丝毫没有被1比7的比分影响。当库拉索打入历史性一球的瞬间,整条街瞬间爆发出尖叫,所有人都在拥抱彼此。即便最终1比7落败,赛后街上依旧持续庆祝到深夜,大家只在意“我们在世界杯进球了”。
库拉索队在最后一场小组赛中未能击败科特迪瓦,最终0比2不敌对手,小组赛出局。但库拉索人并不失落,他们决定继续庆祝,无论是在美国的体育场外,还是在库拉索本岛,他们依旧大声唱着那首《蓝色浪潮》。
这届世界杯伴随着一个争议:从32支球队扩军至48支球队,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佛得角的故事、库拉索的故事,已经足以给这个问题回答。足球解说员梁子宁的一段解说词,也是关于“世界杯的意义”的最好回答——“为什么要踢世界杯?为什么要看世界杯?就是要在世界的不同角落里面,看到那些很弱的、我们都不认识的、要看地图才找得到的国家,去以弱战强,之后的四年里,当我们面对生活里的一些不顺利、一些困顿的时刻,这些故事会成为我们的后盾股票配资推荐,一直鼓励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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