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大饥荒,遍地都是饿死的人。十五岁的闺女林晚,跟着爹娘逃难,一路啃着树皮到了应天府。他们快要饿死在城门根儿底下时,一辆马车停了。
车帘子一掀,下来个妇人,穿得不扎眼。她身边的人端来一碗热粥,林晚没自个儿先喝,先吹凉了,颤颤巍巍地送到她爹娘嘴边。
那妇人眼睛一亮。
她问了句:“闺女,叫啥名?”
“林晚。”
“跟我走吧。”
妇人笑了笑,旁边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又叫人送来了粮食。
妇人说:“闺女我带走了,你们老两口,拿着钱,找个地方好好活。以后,有你们的好日子。”
林晚进了吴王府。马秀英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给她穿绫罗绸缎,吃的都是顶好的。马皇后常捏着她的脸蛋说:“你就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三年后。应天府变成了南京城,朱元璋登基,马秀英成了马皇后。
林晚十八了,她想家正规配资平台推荐,想回去看看爹娘。马皇后准了,给她备了一大车的礼物,金银布匹,啥都有。临走前,马皇后拉着她的手,塞给她一块小牌子,悄声说:“要是有人欺负你,把这玩意儿亮出来。要是还不管用,就赶紧回来,告诉干娘。”
林晚揣着牌子,坐着马车,回了老家。
村里有个叫王三的,外号“活阎王”。他有个表哥,叫张彪,在县衙里当捕头。王三走路都横着走,看谁不顺眼就一脚踹过去,谁家的闺女好看,他就上门去“说道说道”。
王三看见林晚了。
眼睛都直了。
他再一看那满满一马车的礼物,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当天下午,王三就领着几个狗腿子,把林家的大门给堵了。
“哟,这不是林家妹子吗?出去了几年,发达了啊!”王三一脸淫笑,上下打量着林晚,“这小模样,嘖嘖,比县太爷的小老婆还带劲儿。”
林晚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哥哥我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亲近亲近。”王三说着,就伸手要来抓林晚的胳膊。
林老汉冲出来,拿着个扁担挡在闺女身前:“王三!你个兔崽子!滚出我家!”
“滚?”王三一脚把林老汉踹倒在地,“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今天这闺女,老子是要定了!你们家这些财宝,也都是老子的!”
林晚急了,尖叫着从旁边抄起一根烧火棍,没头没脑地就朝王三砸过去。王三没防备,脑袋上挨了一下,见了血。

“臭娘们,还敢动手!”王三捂着头,火了,喊着让手下人去抓林晚。
林晚趁着乱,一头撞开人群,疯了似的往村外跑。王三那帮人,追了一段路,看她跑远了,才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林晚躲在野地里,天黑了才敢回家。
家里一片狼藉,她爹被打得躺在床上哼哼,她娘抱着她哭。
第二天,王三家的狗腿子来了。不开门,他们就往院子里扔石头,扔死鸡烂狗,嘴里骂着各种脏话,一骂就是大半天。
第三天,还是这样。
第四天,门板上被泼满了粪。
林老-汉气得要拿刀去拼命,被林晚死死拉住。林晚想去找族长,族长家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里面就一句:“管不了,你们自个儿想办法吧。”
她又去找以前相熟的邻居,人家一看见她,跟见了鬼一样,扭头就走。
她娘哭着说:“闺女,要不……要不你就从了他吧,咱斗不过他啊……”
林晚想起了马皇后给她的那块牌子。皇后娘娘和皇上日理万机,自己这点破事,怎么好意思去烦他们?要是给干娘添了麻烦,她这辈子都安心不了。
半个月的探亲假到了,林晚回了京城。
一进宫,马皇后看见她,吓了一跳。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出去的时候还是个水蜜桃,回来就成了霜打的茄子。人瘦了一大圈,眼窝子都陷进去了,看见她,眼神躲躲闪闪的。
马皇后拉着她坐下,屏退了左右,亲自给她端来一碗燕窝粥。
“来,喝了它。跟干娘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晚喝了一口,眼泪“吧嗒”一下,掉进了碗里。她抱着马皇后的大腿,嚎啕大哭。
她断断续续地,把回乡的遭遇给说了。
马皇后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她抱着林晚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
等林晚哭完了,马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却冷得像冰:“好,好一个‘活阎王’。好一个捕头表哥。”
当天晚上,马皇后就去了朱元璋的书房。

朱元璋正在看奏折,看老马来了,脸色还不对,就问:“妹子,谁惹你了?”
马皇后没说话,把林晚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没添油加醋,就是平铺直叙地讲。朱元璋听着听着,手里的那支朱砂笔,捏得“嘎吱”作响。
听到王三一脚踹倒林老汉,他“哼”了一声。
听到王三说要把林晚和财宝都抢走,他眼睛眯了起来。
听到全村人没一个敢出头,县衙的捕头就是靠山,朱元璋手里的朱砂笔,“咔嚓”一声,断了。
“好!好啊!”朱元璋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咱的老家,咱起事的地方,竟然养出了这种混账东西!咱的天下,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吼道:“咱最恨的,就是这种鱼肉乡里的恶霸,就是这种给他们当保护伞的贪官污吏!”
马皇后开口了:“重八,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去,那王三背后是县衙,县衙背后是谁,还不清楚。要是打草惊蛇,让他们把证据都销毁了,就不好办了。”
朱元璋点点头:“妹子说得对。”他想了想,叫来一个心腹太监。
“李德全。”
“奴才在。”
“你,带几个人,换上便服,去濠州那个村子给咱好好查查!那个王三,还有他那个捕头表哥张彪,他们干过的所有屁事,一件不落,都给咱记下来!咱要活的证据,要人证!”
李德全领了命,第二天就扮成个收皮货的商人,带着几个精干的小太监,悄悄上路了。
李德全到了村子附近,没直接进村,先在镇上的酒馆里住了下来。每天就是请人喝酒,东拉西扯。几天下来,就把王三和张彪的老底给摸了个七七八八。
村民们一开始不敢说。李德全找到几个被王三欺负得最惨的,家里闺女被抢走、地被占了的人家,夜里悄悄上门,把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
“我是京城来的,为当今皇上办事的。你们的冤屈,说出来,我给你们做主。这银子,你们先拿着。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一听是皇上派来的人,又见了白花花的银子,那些人胆子就大了。一个个哭着喊着,把王三的罪状全给抖了出来。
这个王三,为了抢一块地,把人家的腿活活打断;为了赖一笔账,把人吊在树上三天三夜;他还私吞过朝廷发的赈灾粮,倒卖出去,眼睁睁看着好几户人家饿死。村里至少有三条人命,直接跟他有关系。
他那个表哥张彪,每次出了事,王三只要送点钱过去,张彪就把案子压下来,或者随便找个替死鬼顶罪。
李德全把这些口供、证据,一条条都记录在案,画了押,按了手印。
两个月后。

李德全带着厚厚一沓卷宗,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
朱元璋看完卷宗,一句话没说,就是把那沓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娘希匹!”他骂了一句当年打仗时的粗口,“把咱的脸都丢尽了!”
他问马皇后:“妹子,这事,你说怎么办?”
马皇后眼神冰冷:“斩草,就要除根。”
“好!”朱元璋一拍桌子,“来人!传咱的旨意,调锦衣卫亲军二百四十人,由李德全统领,即刻出发!给咱把这窝耗子,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许漏了!”
二百四十名大内侍卫没有走官道,而是伪装成一支南下的大商队,几十辆大车,拉着“布匹绸缎”,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又过了两个月。
一个伸手不见指的夜晚,这支“商队”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林家村外。
李德全一声令下,二百四十名侍卫脱掉伪装,露出里面的飞鱼服和腰间的绣春刀。他们动作快如狸猫,悄无声息地散开,把整个村子,连同通往县城的几条小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凌晨四点,天最黑的时候。
一支火箭,“嗖”地一下窜上天空。
“行动!”
二百四十人,如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冲进村子。
一队人直扑王三的豪宅。王三还搂着抢来的小妾睡得正香,门“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如狼似虎的汉子冲进来,一把将他从床上薅了起来。
“你们是谁?知道老子是谁吗!”王三扯着嗓子喊,“我表哥是张彪!县衙的捕头!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他把你们的皮都给扒了!”
李德全慢悠悠地走进来,冷笑一声。
“张彪?他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他从怀里掏出马皇后给林晚的那块金牌,在王三眼前一晃。金牌在烛光下闪着光,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马”字。
“认识这个吗?”
王三不认识。

李德全又说:“你前几个月,是不是欺负了一个回乡探亲的姑娘?她叫林晚。” 王三一听“林晚”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还咧嘴笑了笑:“哦,那个小娘们啊,可惜让她跑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忽然想明白了。 京城来的……皇后的牌子……姓林的姑娘……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传了出来。 “抓走!”李德全一挥手。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已经飞驰到了县城,踹开了捕头张彪的家门。张彪还想反抗,可他手下那几个衙役被三下五除二就全部撂倒。 天亮的时候,村里的男女老少才敢出门。他们看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王三和他的十几个狗腿子,被一串绳子捆得像粽子一样,跪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 穿着飞鱼服的官爷宣布了他们的罪行,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打死他!这个畜生!” “我家的地就是被他抢走的!” “他把我闺女给害死了啊!青天大老爷啊!” 村民们哭着、喊着,争先恐后地冲上来,提供更多的罪证。 人犯、罪证,全部押回京城。 朱元璋亲自升堂。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王三和张彪被押上来,一看到龙椅上那个不怒自威的男人,腿都软了,直接瘫在地上。 李德全当堂念完了所有的罪状,人证物证,堆得像小山一样。 朱元璋问:“王三,张彪,你们可认罪?” 两人磕头如捣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朱元璋只说了一个字。“判!” 刑部尚书出列,高声宣判:“罪犯王三、张彪,欺压乡里,草菅人命,罪大恶极,判……斩立决!其余同伙正规配资平台推荐,流放三千里!涉案官员,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圣旨一下,举国震动。 应天府的说书先生,茶馆里最叫座的段子,就是《马皇后怒斩濠州霸》。每次惊堂木一拍,底下黑压压一片,连个站的地儿都没有。 林晚的爹娘,被马皇后接到了京城,在城里给他们买了座小院子,安度晚年。林晚,则一辈子都留在了马皇后身边,再也没离开过。 【参考文献】 1. 《明史·后妃列传第一》. 中华书局. 1974. 2. 吴晗. 《朱元璋传》. 人民出版社. 1965. 3. 张廷玉等. 《明史纪事本末》. 中华书局. 1977. 4. 佚名. 《国朝典故》. 明代史料笔记丛刊.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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