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一段拍摄于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四姑娘山景区的视频在社交平台上刷屏。画面中,身着鲜艳冲锋衣的登山者们排成一条长龙,在皑皑雪坡上蜿蜒数百米。白茫茫的雪山背景前,人头攒动。攀登一块大岩石时必须依次排队通过,为了在山顶那个刻有海拔高度的石碑前拍一张“人生照片”,不少登山者等候了超过一个小时。

海拔5000米的雪山变成了人海,这个五一小长假,实实在在地降临了。当“特种兵旅游”的风暴刮到雪线之上,连雪山都未能幸免于“人从众”的魔咒。现场视频显示,从4月底开始,四姑娘山多个沟口就排满了游客。双桥沟、长坪沟、海子沟等热门区域客满为患。而在海拔5025米的大峰顶端,攀登路线变得异常拥挤,队伍几乎陷在雪坡上停滞不动。有登山者反映,在接近顶峰的陡峭路段,由于攀登路线狭窄,人流量过大,只能“一步一挪”,耗费了大量体能。一位广东登山者小希表示,她五一期间登顶了奥太娜雪山,山顶等待拍照处同样聚集了大量攀登者,向导发奖牌的环节都忙不过来了。
雪山攀登之所以在这个五一火爆,绝非偶然。社交媒体平台的推波助澜让“人生第一座5000米”“雪山上的浪漫”等搜索词条常年霸榜。萨武雪山因神秘书籍《消失的地平线》和摄影大片加持,全网曝光量一度逼近40亿次。当一座雪山被打上“网红”标签,吸引大量经验不足的年轻人前来“打卡”时,巨大的客流量与有限的山区承载力之间的矛盾便完全凸显。初生牛犊不怕虎的Z世代,把雪山登顶当作了人生的一枚勋章。
攀登的门槛也被无限拉低。相关俱乐部运营、节假日雪山套餐使这类极限运动的可参与度大幅提升,很多“零基础小白”也能通过商业登山公司圆梦5000米。今年五一,登雪山甚至挤进了城市游、近郊游的行列。大量年轻旅游者将登山视作“挑战自我”的记录,而不是一项对体能、技术有着要求极其严苛的高原活动。这种群体性的登山爆发,使得常规的登山窗口期背负了太大的承载压力,造成了五一期间史无前例的大拥堵。
相较于景区观光车排大队而言,在海拔5000米以上遭遇拥堵要危险得多。专业登山向导透露,攀登四姑娘山大峰通常的节奏是:凌晨2-3点从海拔约4200米的大本营出发冲顶。即便是在正常体能分配下,攀登者需要天没亮就开始出发,以便在中午前下撤,否则将面临午后强对流天气增加、体能消耗过大的风险。然而,最近这段时间及五一期间,攀登者密集出发,在雪坡上呈“集体化”行军。由于大量人员不具备足够的攀登技术和体能储备,全队行进缓慢,导致许多队伍错过了最佳撤返时间。
四川省登山户外运动协会在五一假期前的通告数据也证实了这种趋势:低海拔户外徒步和雪山攀登人群不断扩大,而事故概率同样有明显上升。长时间滞留在高海拔缺氧地带,体能流失会极速加速,对于缺乏经验的业余登山者来说是冰天雪地中极危险的“死神凝视”。
在拍摄视频中,拥堵段恰好处于海拔接近5000米的裸露岩石横切路段。攀登者需要在此处拉紧链条,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登山者们背后都是悬崖,大风夹着雪花满地吹,对体力消耗非常大。拥堵在雪线以上最致命的环节不仅会产生烦躁感、能量透支,还极易引发高原反应。
针对汹涌的人潮,四姑娘山景区早已严阵以待。早在4月底,景区官方就发布了游览温馨提示,针对景区每日最大承载力进行限制,其中双桥沟最大承载量为12000人、长坪沟为6000人、海子沟为4000人,一旦超过限定人数,将不再出售门票。对于大峰、二峰攀登,也强制要求“轻装前行”。四姑娘山登山向导协会也在4月宣布,五一期间严格执行“分批次、分时段”登山机制,力争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保证体验。而在5月3日相关热搜评论后,景区再次通过新媒体渠道表态:强烈建议降低心理预期,不要在旺季盲目追求冲刺高峰。
一名向导表示:“节假日他带的队伍约有十几个客户,但真正具备体力登顶的不足有一半。拥堵在雪线以上最致命的环节,如果体能分配不足,就要果断下撤。”对于登山服务方,这是他们五一旺季高客流的营收期;对于消费者,这却是一笔用生命在赌的人生投资。
四姑娘山大峰海拔虽然算是5000米级的入门雪山,但局部山体的雪况、冰裂缝依然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五一的暴雪让攀登难度加倍,同时也考验攀登者携带的装备是否充足——冰爪、雪套、冲锋衣以及充足的备用氧气,普通的登山鞋很难胜任5月积雪期的顶峰路段。
面对“排队上雪山”现象,专业人士、攀登者、媒体等多方纷纷给出建议。大家反复提到尊重雪山,必须具备“敬畏心理”。对于没有经过体能训练和海拔适应的人,强行在节假日冲顶会导致失温、滑坠甚至引发更不可逆的损伤。相关研究也证实,高原病的发生率与其暴露海拔高度和时间呈正相关。一旦在排队时已经有胸闷、头痛,应该终止攀登。
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人热衷于雪山打卡,虽然体现了挑战精神的普及,但提醒还是同样的:雪山虽美正规股票配资推荐,危险亦存。希望下一届五一小长假,人满为患的雪山可以冷静下来——景色虽美,安全更胜,用“我征服了”刷爆朋友圈,也许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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